法国遗产税与中法税收协定：中国家庭须知

法国对谁、对什么征税

• 被继承人或赠与人住所在法国（第 750 ter 条第 1 项）。其位于法国和境外的全部财产均须征税：在中国的房产、银行存款和公司股份都计入法国遗产。税务住所依法国税法典第 4 B 条判断：家庭或主要居留地、主要职业活动地或经济利益中心在法国的，住所即在法国。
• 被继承人或赠与人住所不在法国（第 750 ter 条第 2 项）。只对位于法国的财产征税，但范围很广：直接持有的法国不动产；被继承人单独或与配偶、直系亲属、兄弟姐妹共同持有超过一半权益的公司所间接持有的法国不动产；法国公司的股份；对在法国设立的债务人的债权；以及资产主要由法国不动产构成的境外非上市公司股份（按法国不动产所占比例计算）。
• 继承人或受赠人住所在法国（第 750 ter 条第 3 项）。在取得财产时税务住所在法国、且在取得财产之年前的十年中至少六年住所在法国的继承人或受赠人，须就其所受的全部财产在法国纳税，无论被继承人住在哪里、财产位于何处。在法国学习的年份同样计算在内，只要该期间的税务住所在法国。
• 税率（第 777 条）。父母与子女之间：8,072 欧元以下 5%；8,072 至 12,109 欧元 10%；12,109 至 15,932 欧元 15%；15,932 至 552,324 欧元 20%；552,324 至 902,838 欧元 30%；902,838 至 1,805,677 欧元 40%；超过 1,805,677 欧元 45%。兄弟姐妹之间为 35% 和 45%，四亲等以内亲属为 55%，其他人为 60%。
• 免税额（第 779 条）。每位父母对每名子女 100,000 欧元；兄弟姐妹 15,932 欧元；侄甥 7,967 欧元。配偶和民事伴侣在继承时完全免税（第 796-0 bis 条），赠与时免税额为 80,724 欧元（第 790 E 条和第 790 F 条）。父母对已成年子女的现金赠与，在赠与人未满 80 岁时，另享 31,865 欧元免税额（第 790 G 条），须在一个月内申报。
• 十五年回溯（第 784 条）。同一赠与人在过去十五年内所作的赠与，须与新的赠与或遗产合并计算；已使用的免税额在十五年后才恢复。
• 外国税款抵免（第 784 A 条）。在第 1 项和第 3 项情形下，在境外缴纳的遗产税或赠与税可抵免法国税款，但仅限于就位于法国境外的财产缴纳的税款。据本所了解，中国内地目前没有与法国遗产税和赠与税相当的一般性税种，该抵免在中法之间通常没有适用对象；如在中国就境外财产缴纳了可比的税款，须提供缴税凭证。
• 申报期限（第 641 条）。被继承人在法国本土去世的，遗产申报期限为六个月；在其他地方（包括中国）去世的，为一年。逾期须缴纳滞纳利息。
• 民法：谁来继承（欧盟第 650/2012 号条例）。法国法院在受理继承案件时适用该条例，即使被继承人是中国国民（法院的管辖权另行判断）：继承原则上适用被继承人最后惯常居所地的法律（第 21 条），被继承人可以通过遗嘱选择其国籍国法律（第 22 条）。如适用中国法，条例第 34 条的反致规则可能起作用：中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 31 条规定，不动产的法定继承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因此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位于法国的不动产可能适用法国的法定继承规则，必要时还适用特留份规则。该条例不涉及税务问题：它决定谁继承，而不决定谁征税。

关于遗产与常设机构的五个判决

我们在 Légifrance 上没有查到将 2013 年协定第 5 条适用于中国大陆公司在法国常设机构的判决，也没有查到就中国家庭适用第 750 ter 条的判决。前四个判决确定了适用的规则；最后一个涉及 2013 年协定本身。

• 在法国有住所的继承人要纳税，无论赠与人的住所在哪里。在一起涉及外国信托分配的案件中，最高法院适用“此前十年中至少六年住所在法国”的规则，不要求赠与人的住所在法国；因未能证明存在亲属关系，对受益人按非亲属之间适用的 60% 税率征税（最高法院商事庭，2019 年 11 月 6 日，第 17-26.985 号，适用当时有效的第 750 ter 条）。
• 法国子公司本身并不是外国母公司的常设机构。只有当子公司不是独立代理人，并习惯性在法国依法律或事实行使权力、使其能够就母公司本身业务相关的商事关系约束母公司时，才构成常设机构。一家瑞士公司的法国子公司与承租人签订租约并维护房产，不属于这种情形（最高行政法院，2003 年 6 月 20 日，第 224407 号，Interhome）。
• 事实上决定交易的法国公司就是依赖型代理人。一家爱尔兰公司的法国子公司的雇员习惯性决定交易，爱尔兰公司只是予以确认：该子公司构成后者的常设机构，合同在国外正式签署并不改变这一点（最高行政法院，2020 年 12 月 11 日，第 420174 号，Conversant International）。参见本所对 Conversant 案的评论（法文）。
• 境外的注册地不能掩盖在法国进行的管理。一家瑞士公司的住所仅是一个挂靠地址，其负责人约 75% 的时间在法国管理业务，该公司在法国设有常设机构；未申报的活动被认定为隐匿活动（图卢兹行政上诉法院，2026 年 6 月 25 日，第 24TL01882 号，Ceremed Swiss，未公布）。参见本所对 Ceremed 案的评论（法文）和 常设机构与公司税页面。
• 设备特许权使用费 60% 的税基仅适用于来源国。2013 年协定议定书第 6 点将在来源国征税的税基限制为总额的 60%；它既无意也不会限制另一国在特许权使用费应在该国征税时的税基（巴黎行政上诉法院，2026 年 3 月 5 日，第 24PA03097 号，未载入公报）。

投资者需要掌握的条款

• 文本与生效。协定于 2013 年 11 月 26 日在北京签署，2014 年 12 月 28 日生效，自 2015 年 1 月 1 日起适用，取代 1984 年 5 月 30 日的协定。此后经 BEPS 多边公约（MLI）修改，增加了主要目的测试等反滥用规则。协定不适用于香港、澳门和台湾：香港适用 2010 年的另一协定，参见本所法港税收协定页面。
• 适用税种（第 2 条）。法国方面为所得税、公司税及其附加税，法国税务机关认为也包括 CSG、CRDS 和团结税；中国方面为个人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遗产税、赠与税和不动产财富税（IFI）不在协定范围内。
• 居民身份（第 4 条）。依国内法因住所、居所、注册地或实际管理机构所在地而负有全面纳税义务的人为居民；仅就来源于该国的所得纳税的人不是。双重居民依次按永久性住所、重要利益中心、习惯性居所和国籍判定，仍无法判定的由两国主管当局协商。
• 不动产所得（第 6 条）。法国不动产的租金由法国征税，包括通过公司股份享有法国不动产使用权所产生的所得。
• 股息（第 10 条）。来源国预提税以 10% 为限；受益所有人为直接持有至少 25% 资本的公司（合伙企业除外）的，以 5% 为限，MLI 还要求该持股在包括支付日在内的 365 天内持续保持。符合条件的不动产投资工具（在法国为 SIIC 和 OPCI）分配的不动产所得，持股 10% 以上的，按国内法税率征税。
• 利息（第 11 条）。来源国预提税以 10% 为限；支付给国家、中央银行及协定列明的公共金融机构的利息，仅由居民国征税。
• 特许权使用费（第 12 条）。来源国预提税以 10% 为限；使用工业、商业或科学设备的费用，税基为总额的 60%，实际税率不超过 6%（议定书第 6 点），该限制仅适用于来源国的征税。
• 常设机构（第 5 条）。固定营业场所（管理场所、分支机构、办事处、工厂、作业场所）；持续十二个月以上的建筑、装配或安装工地；由雇员在该国境内提供的服务（包括咨询），在十二个月内累计超过 183 天；习惯性有权以企业名义订立合同的人（第 5 款）。一家公司控制另一家公司，本身并不使其构成常设机构（第 7 款）。以上为 2013 年协定文本，多边公约可作补充。
• 资本利得（第 13 条）。法国不动产的转让收益由法国征税（第 1 款）。公司、合伙企业、信托或其他实体的股份或权益，在转让前 36 个月内任一时点其价值 50% 以上直接或间接来自法国不动产的，转让收益也由法国征税（第 4 款，经 MLI 修改）。转让法国公司股份、且在转让前 12 个月内任一时点曾直接或间接持有至少 25% 资本的，法国也可征税（第 5 款）。其他股份的转让收益仅由转让人居民国征税（第 6 款）。
• 受雇所得与养老金（第 15 条和第 18 条）。工资由工作履行地国征税；在十二个月内停留不超过 183 天、由非当地雇主支付且不由当地常设机构负担的，仅由居民国征税。私人养老金仅由居民国征税。
• 消除双重征税（第 23 条）。法国居民的中国来源所得仍计入法国税基。对股息、利息、特许权使用费、不动产及不动产公司股权收益、董事费和艺术家所得，法国给予等于中国税款的抵免，但以相应的法国税款为限；对工资等其他所得，只要已在中国纳税，抵免额等于相应的法国税款。中国居民在法国缴纳的税款，可抵免其中国税款，但以相应的中国税款为限。
• 反滥用、相互协商与信息交换。MLI 的主要目的测试取代协定原第 24 条：取得协定优惠是某项安排的主要目的之一的，不给予该优惠。相互协商程序须在首次收到不符合协定的征税通知后三年内申请（第 26 条）。两国交换涉及各种税收的信息，银行不得以保密为由拒绝（第 27 条）；两国还都参加金融账户涉税信息自动交换（CRS），参见本所CRS 2.0 与 CARF页面。

持有、出售与传承：每一步的法国税

• 租金。在法国申报并纳税（协定第 6 条），通过非居民申报表办理，参见本所非居民申报页面。
• 出售。个人非居民的不动产增值按 19% 的比例税率缴纳所得税（第 244 bis A 条），另加社会附加税；应税增值超过 50,000 欧元的，还须缴纳 2% 至 6% 的附加税（第 1609 nonies G 条）。由于中国不是欧盟成员国，卖方原则上须指定经税务机关认可的法国税务代表。参见本所不动产增值税页面。
• 不动产财富税（IFI）。非居民就其法国不动产及代表法国不动产的公司股份缴纳 IFI，净值超过 1,300,000 欧元时适用（第 964 条）。迁入法国、且在迁入之年前五个日历年中未在法国有税务住所的人士，直至迁入之年后第五年的 12 月 31 日，也只就法国不动产缴纳。参见本所非居民 IFI 与外国公司页面。
• 公司持有的 3% 年度税。持有法国不动产的法国或外国实体，原则上每年按不动产市值的 3% 纳税（第 990 D 条），除非符合豁免条件，例如设在与法国签有行政协助协定的国家并每年在 5 月 15 日前申报不动产及持股超过 1% 的股东（第 990 E 条）。参见本所3% 税页面。
• 去世或赠与。无论直接持有，还是通过家族控制的公司或资产以法国不动产为主的境外公司持有，法国都征收遗产税或赠与税（第 750 ter 条第 2 项），中法之间没有协定可以改变这一结果。

在中法之间行之有效的手段

• 计算子女在法国的年数。第 750 ter 条第 3 项的门槛是取得财产之年前十年中的六年。在门槛达到之前完成的、不涉及法国财产的赠与，在法国不征税；此后则按法国税率征税。赠与须有书面证明和资金来源记录。
• 利用每十五年恢复的免税额。每位父母对每名子女 100,000 欧元，加上符合条件的现金赠与 31,865 欧元；越早赠与，越能多次使用。赠与法国不动产的虚有权，可按法国税法典第 669 条的比例降低税基。
• 审查人寿保险。对于 1991 年 11 月 20 日以后订立的普通合同，法国人寿保险身故给付的税务处理取决于缴费时被保险人的年龄（更早的合同及 1998 年 10 月 13 日以前缴纳的保费适用过渡规则）：70 岁后缴纳的保费适用第 757 B 条的遗产税，超过 30,500 欧元的部分征税；其余部分适用第 990 I 条的征收，每位受益人免税 152,500 欧元，此后 700,000 欧元以内按 20%、超过部分按 31.25% 征收。只有被保险人去世时住所在法国，或受益人住所在法国且在去世前十年中至少六年住所在法国时，才适用第 990 I 条。参见本所人寿保险与国际传承页面。
• 理顺持有结构。境外公司不能使法国不动产脱离法国遗产税，反而可能引发 3% 年度税和 IFI 申报义务。持有结构应根据家庭的居住地、出售计划和继承人安排来设计。
• 订立遗嘱。选择国籍国法律或确认适用的法律，并与中国的公证安排协调，可以避免法国不动产的继承在没有遗嘱的情况下按法国法定继承规则处理。